匕首插在胸口上，銀制的刀刃使傷口無法愈合，德裏爾渾身一動不動，像是一座雕塑。

外面的那些面目猙獰的樹發出更加尖厲的笑聲，地上的荊棘全部都活了過來，迷霧散去，整座森林都在為莉莉絲的回歸而狂歡。

美狄芙和伊諾也趕到了現場，伊諾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美狄芙看見羅束的背影明顯一喜，連忙想沖上去，但是看見他身旁的該隱後放緩了腳步。

覆活儀式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材料都失去了效用，原本用來支持儀式進行的美狄芙伊諾等人的力量也都回到了他們自己的身上，鬼燈的灰影晃了晃，重新沒入祁燈的頭頂，祁燈猛地睜開眼，從地上站了起來，她一眼就看見了羅束，笑彎了眼撲了上去：“主人～”

她一把抱住了羅束，把沒有防備的羅束弄得一個踉蹌，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羅束鮮紅的眼睛，道：“剛才腦袋好疼啊～”

羅束原本貌似還想和該隱說些什麽，被她的動作打斷，安撫似的為她揉著腦袋。

該隱在旁邊抱怨：“就該在你還是盞破燈的時候把你砸了……”

另一邊卻冷清異常，美狄芙湊到了該隱身後，伊諾往前走了幾步，看了德裏爾一眼，上前一下子幫他拔出胸口的匕首，刀一拔，德裏爾再也支持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伊諾毫無感情的聲音想起：“別想了。”

是啊，別想了，該斷念頭了。

德裏爾扶著伊諾的手，艱難地起身。伊諾的手上還有剛才觸碰銀匕首留下的灼傷，兩人暗紅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看起來無比狼狽。他沒有回頭往那個方向看上一眼，胸口的血浸濕了他的黑手套，他一步一步地朝外面走去。

伊諾：“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德裏爾甩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嚇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這次傷得有點重，我得立刻去補充血液……”

伊諾歪著腦袋盯著德裏爾的臉看，見他確實不像是有事的樣子，非常單純地放開了手。

迷霧散去之後，天空竟然漏下一絲陽光，德裏爾盯著那束光看了一會兒，伸手去碰了碰。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仍然作為人類存在的時光。吸血鬼畏懼陽光，就算是德裏爾這種能觸碰陽光的特殊吸血鬼，也對陽光沒有什麽好感。

當他還是人類時，對於吸血鬼社會的永生與力量無比癡迷。他的黑頭發黑眼珠在人類中並不受歡迎，但在吸血鬼社會中卻是絕對受歡迎的存在，甚至因為這個，他直接被一名二代選中，成為了尊貴無比的三代。

因為他像莉莉絲，始祖的戀人，那位二代的母親，而他的轉化者，有嚴重的戀母情結，並且因為當時，莉莉絲已經死去多時了，該隱也為了找到覆活她的辦法而不見蹤影。那位二代總是將他幻想成莉莉絲，以此來滿足他想象中的“母慈子孝”。

真是荒唐呢。

但是這是非常值得利用的一點，抱歉了，三代不夠啊，我想成為二代，所以你就去死吧。

於是德裏爾成為了新的二代吸血鬼。

吸血鬼是為了莉莉絲創造出來的種族，所以當莉莉絲不在時，整個種族都失去了活力。世界交到了人類手裏，吸血鬼隱居在黑暗之中，兩個社會維持著詭異的平衡。

但是，德裏爾對這位傳說中的莉莉絲，非常非常好奇。

他不露聲色地打探著有關她的信息，得到的信息並不全，只有一些她留下的筆記，但是上面的信息晦澀難懂，大概是莉莉絲有專門的記錄信息的方法。

最大的收獲，就是他得到一幅，莉莉絲畫像。

該隱不允許莉莉絲的畫像留存，所以這幅畫能留下去確實難得，只是不知道畫者是誰，如今想想，也許是美狄芙不小心遺落的一幅。

人類那邊，有專門為吸血鬼豢養血飼的基地，德裏爾接頭的就有好幾個。但是，某一天他聽說，美狄芙手底下的一個叫做“羅”的基地裏面，收進來一個漂亮的小孩，是莉莉絲血脈。美狄芙原本想悄悄地把那孩子弄到自己身邊來，卻不知是哪裏走漏了風聲，讓德裏爾知道了。

於是德裏爾就趕在美狄芙來之前，洗掠了那個基地。

那個孩子的眼睛很亮，有著和莉莉絲如出一轍的美貌，基地給他的名字是羅束。

非常年幼的漂亮孩子，聰慧還會審時度勢，仿佛他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得到所有人的寵愛的。這個孩子學東西很快，瞞著大人有了很多自己的小心思，最重要的是，他能翻譯莉莉絲留下的筆記。

德裏爾時常拿筆記中毫無關聯的句子拿去讓他翻譯，好讓他無所察覺。

羅束曾經跟他說，如果莉莉絲覆活了的話，他就會死。

但是筆記上記載著截然不同的說法。

莉莉絲快死了。不是壽命到了盡頭，她是神的直接造物，理論上壽命無限。好像是因為某一種原因，她必須消失在世界上，至於到底是因為什麽，筆記上沒有寫。在這之後，她就在尋找一種辦法，之後的筆記內容裏，“輪回”一詞頻繁出現。

帶著力量和記憶進行輪回，同一個靈魂同一副容貌，只不過換了一具身體。非常棒的想法，但是想要做到卻無比困難，莉莉絲費勁心力，也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伊甸園的鑰匙。

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結合吸血鬼內部的消息來源，是莉莉絲和該隱以前去尋找伊甸園的鑰匙，在這之後莉莉絲就杳無音信，該隱失魂落魄地回來了一趟，之後也失蹤了。

所以，所謂的莉莉絲血脈，就是輪回之後的莉莉絲。

只不過這後天創造的輪回出了差錯。

所以絕對不能讓羅束知道這一點。莉莉絲的筆記用了特殊的材料，德裏爾一早就吩咐羅百繪將其秘密處理掉。

就算是該隱回歸，德裏爾還是有一絲僥幸，只要不恢覆記憶，那羅束就是他一個人的。

但是這個漂亮小孩是沒有心的啊……

德裏爾長長地嘆了口氣，捂著傷口的手也沒了力氣，垂了下來。

覆活儀式結束，幻境也就失去了效用。躺在地上的西蒙動了動手指，睜開了眼睛，和旁邊一樣倒在地上的羅百繪遙遙相望。

“怎麽回事？”西蒙起身，看著完好無損的自己，有些難以置信，“我不是死了嗎？”

大量失血的眩暈感還在，身上的傷口卻不翼而飛，羅百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該隱用幻鏡困住了他們，所以連死亡也都是幻覺。但既然他們現在醒來了的話，那就說明該隱困住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樣一來……

“這裏是哪兒？”托瑞朵的臉臟臟的，望著周圍的樹木，“羅束呢？”

周圍還有不少俯仰玫瑰的血獵逐漸醒來，托瑞朵在這些人中找著想找的人，卻始終沒有找到。羅百繪是個眼尖的，指著一個方向：“看那裏。”

托瑞朵跑了過去，看見的不是羅束，而是昏倒在地上的德裏爾。

“被銀器差點穿了心臟，要趕快處理。”羅百繪嚴肅地說，他隨身攜帶著血包，雖然味道不怎麽樣，好歹能救急。

托瑞朵把德裏爾的腦袋托起來，羅百繪正要把血餵進去，德裏爾就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揮開兩人：“我沒事……”

羅百繪拿著血包不說話，托瑞朵卻有些著急：“羅束呢？”

還沒等德裏爾回答，突然從四面八方湧出無數黑色的影子，仔細一看，是一群穿著尖尖鬥篷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四處，外貌看起來全部一模一樣，周身的壓迫感卻不遜於任何一名三代。

從幻境出來的眾人立刻擺出攻擊的姿態，德裏爾卻突然出聲：“住手。”這話自然是對托瑞朵等人說的，還未等他們發出疑問，德裏爾便低低地解釋著：“這是該隱的傳話人，是當初該隱失敗‘初擁’的接受者，沒有思維，最好不要和他們對上。”

該隱研究出“初擁”，以子嗣向莉莉絲求愛，在莉莉絲看不見的地方，他失敗了無數次，失敗的初擁研究出了沒有神智的怪物，在人類的城鎮肆虐著，最後他們全部被俯仰玫瑰中的第一代血獵砍掉了頭顱，心臟被燒成灰燼。不過……按理說這些怪物應該在那一次鬥爭中死絕了，現在這裏卻有這麽多……

聽了德裏爾多話，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是眼中仍戒備滿滿。

那些黑鬥篷突然讓出了一條道，銀緩緩出來，他走到離德裏爾幾步遠的地方，嘴上說得恭敬，神色卻滿是倨傲，他行禮道：“德裏爾親王，我的主人誠摯地邀請您前往莉莉絲城堡小住，請您隨我來。”

雖說他口中只邀請了德裏爾，但看他的意思，顯然是要把這一群人都帶回去。

銀周身的氣息並沒有收斂，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只吸血鬼不知何時已經成為了二代，顯然是得到了該隱的初擁。

西蒙冷冷地道：“如果不去呢？”

銀笑而不語，周圍的氣氛頓時壓抑了起來。

森林變得安靜了起來。雙方僵持了好久，銀才笑瞇瞇地開口：“主人和莉莉絲閣下都還在等著，請您不要讓我為難。”

莉莉絲三個字一出，在座的眾人皆是呼吸一窒，托瑞朵急急忙忙地開口：“羅束呢？！”

“莉莉絲閣下已經不用這個名字了。”銀笑著看向德裏爾，“您說是嗎，親王閣下？”

德裏爾唇色蒼白，他垂下眼簾，不想理睬這個問題。

他的動作在眾人看來就是默認。托瑞朵瞬間紅了眼眶，西蒙咬牙握緊了身上的銀器，羅百繪抱緊懷中被布條蓋住的神像，閉上眼睛低聲祈禱著。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請你帶路吧。”德裏爾盯著銀的臉看。

銀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諸位請。”

眾人雖然都還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都開始挪位置。身上血腥味最重的是德裏爾，當他經過銀身邊的時候，銀突然出聲：“等等。”

德裏爾頓住了腳步。

銀轉頭看向他：“主人有一件禮物要送給親王閣下，還請親王閣下不要嫌棄。”

德裏爾原本便步履緩慢，被銀這麽一攔，與前面的人落下一大截，他的眼珠晶瑩剔透，毫無波瀾：“什麽東西。”

“是……”銀咧開嘴笑了起來，突然奮起襲向德裏爾，“這個！”

針頭刺進皮膚，德裏爾頓時感覺全身的血液都不聽使喚，想要掙脫血管往外跑。明明沒有呼吸，胸間卻漫起一股窒息感，讓他手腳無力地軟在了地上，喘著粗氣。

看見這樣的德裏爾，銀展開報覆性的笑容，他一把抓住德裏爾的頭發：“這個，是主人的初擁啊，你這個沒有長輩管教的野種！你以為變成二代就高枕無憂了嗎？以後你就是該隱的一條狗！”

銀覺得無比痛快。

因為是吃掉二代得來的血脈，該隱並不是他的直系轉化者，所以該隱對他的血脈壓制並不明顯，但是現在一來，該隱就搖身一變，成為他的直系長輩，能直接掌控他的生死了。

“你在得意什麽呢？”德裏爾劃破細小的針口，想要偷偷把裏面該隱的血逼出來，他用著無比憐憫的語氣說道，“看來，你已經把自己完全賣給該隱了，真可憐。”

為什麽吸血鬼們會突然失去初擁的能力？

因為那枚玫瑰金的戒指。該隱用它創造出“初擁”，同時，為了喚醒莉莉絲，他要把這項能力全部取回來。當莉莉絲蘇醒的時候，“初擁”這項能力也就不覆存在了。

所以銀是怎麽變成二代的呢？

“你！”銀氣急敗壞。

他想對德裏爾出手，但是還沒等他出手，德裏爾就已經自己倒下去了。

好累啊。

德裏爾閉上眼之前，腦海裏只回蕩著一個疑問：

為什麽羅束是莉莉絲？

再次睜開眼睛，他們已經身處城堡之中。

荒涼的莉莉絲城堡變了大樣子，不僅原來的殘垣斷壁變得富麗堂皇，城堡裏還憑空出現了許多仆人、管家、廚師等人，乍一看不像是吸血鬼的城堡，反倒像是一個古老的人類貴族家庭。德裏爾的傷都被好好地包紮過了，他們就像是突然到訪的貴賓，被城堡的主人精心招待著，剛來到這裏時的敵對氛圍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臉上掛著甜美笑容的女仆不知疲倦地幹著活，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管家兢兢業業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廚師每天都制作著精美的餐食，原材料不限於鮮血。

被帶到城堡裏的吸血鬼，幾千年來，終於嘗到了人類美食的味道。像是味蕾突然覆活了一般，毫無滋味的食物在他們口中開始變得美味。

一切平靜而美好。

除了羅束和該隱再也沒露過面。

“你剛才問了什麽問題？”羅百繪為神像蓋上新的布，回頭問突然到訪的德裏爾。

已經在城堡裏住了一段時間了，德裏爾自從醒來後就再也沒說過話。現在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德裏爾盯著他看，又像是在看別人：“為什麽羅束是莉莉絲？”

羅百繪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但他身為牧師，需要很耐心地聆聽他人的苦惑並寬解。

德裏爾卻再也沒有說話。

他沒有呼吸，卻好像被扔進深海裏，現在快要溺斃了。

“莉莉絲沒有可供與人的愛，這是人盡皆知的事。”羅百繪說。

的確是這樣。德裏爾一動不動，像是要與背景融為一體。但即使不能得到他的愛，也想成為在他心目中最特殊的人。

占了這個位置的人是該隱。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羅百繪的房間在最偏遠的角落，連這裏都聽到了，說明大廳裏的確出了大事情。

“走，去看看。”德裏爾起身。

兩人一起去到大廳，發現大廳中躺了不少屍體，其中還包括那個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茍的老管家。侍女們驚恐地抱成一團，廚師剛做好的美味菜肴灑落一地，一個臟兮兮的灰影被傳話人按在中央，多日不見的該隱也現身了。

該隱瞇起眼睛打量著被抓住的人：“嗯？四代？”

臟汙的發間，被抓住的人如同野獸一般沖著該隱齜牙咧嘴。

德裏爾定睛一看，竟然是赫斯納。

“四代還能殺了我這麽多人……”該隱聲音很冷漠，赫斯納掙紮著想要攻擊該隱。

“先帶他下去。”該隱冷漠地吩咐道。

轉頭換上一幅好臉色，沖被騷亂吸引來的眾人笑著說：“只是出了點小狀況，你們都沒被嚇著吧？”

眾人在城堡裏住了那麽多天，都不知道該隱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很抱歉這幾天沒有親自招待各位。”該隱笑著說，意有所指，“我的愛人回來後，嗯……變得確實有些纏人……”

德裏爾暗地裏握緊了拳頭。

“明天晚上這裏將舉辦宴會，為了慶祝我找回我的愛人。”該隱道，“希望屆時各位都能到場。”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德裏爾身上。

該隱說完就又消失了。

騷亂平定，大家就各幹各的事情去了。

羅百繪回到自己的房間，發現房間裏來了兩個人。

托瑞朵雙眼紅腫地抹著眼淚，西蒙一臉不耐煩地站在旁邊。

“發生什麽事了？”羅百繪問。

西蒙冷冷地開口：“我在散步的時候遇到了他。”說著，指了指托瑞朵的方向，“他說，他見到了羅束。”

羅束的名字一出來，就連一臉平靜的德裏爾神色都變了變。

西蒙臉色很差，冷笑道：“這只蠢貨，竟然向羅束求愛。”

全部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抽噎的托瑞朵身上。

“可憐的孩子。”羅百繪嘆了口氣，將紙巾遞給了托瑞朵。

明明托瑞朵是羅百繪的長輩，現在卻失魂落魄地拽著羅百繪的手，像是在抓什麽救命的稻草。無措的吸血鬼在尋求著牧師的幫助。

“您不必難過，他並不愛任何人。”羅百繪寬慰道。

就連陪伴他時間最久遠的該隱都無法得到他的愛，你又何苦白費力氣。

“可是，我們曾在動蕩的輪船上緊緊相擁，仿佛世界只有彼此。”托瑞朵含著淚說道。

“他也曾如此擁抱過我，這不算什麽。”羅百繪說。

“可是，我曾深入他的身體，占據了他的所有，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屬於我。”

西蒙煩躁地說：“我跟他上過很多次床，這不算什麽。”

“可是……他吻過我的眼睛，我的唇……他吻過我了……”

羅百繪憐憫地看著他：“親愛的，吻對他不值一提。”

托瑞朵眼眶更紅了：“我不信……我不信……”

西蒙的聲音是最冷酷的：“那他可有對你許下什麽誓言？”

托瑞朵突然噤了聲。

西蒙接著說：“不需要多麽浪漫美好的誓言，僅僅是最簡單的一句‘我愛你’就好了。”他一步一步逼近托瑞朵，西蒙接著說道，“每一次和他上床，我都會千方百計地誘惑他對我說出這句話，但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不僅是我，他對任何人都沒有說過這三個字。”

西蒙高聲質問道：“他對你說過嗎？”

托瑞朵不斷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奪眶而出。看見托瑞朵這幅樣子，快意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西蒙惡劣地笑著，眼底底悲哀卻怎麽也抹不去。

“他對我說過。”

西蒙猛然轉頭看向門口的德裏爾。

德裏爾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雙眼茫然，大腦空白一片：“他那天對我說過了……他跟我說‘德裏爾，我愛你’……”

“可是……”德裏爾的聲音染上一絲哭腔。

“我以為，他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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